作品导读
一个初夏午后,长谷川教授在阳台读斯特林堡论戏剧的书。他的目光不时从书页移向一盏岐阜提灯,想到妻子,也想到自己推崇的武士道。女仆送来陌生访客的名片:西山笃子。教授走进会客室,这场拜访会让他从抽象的道德论说转而注视一个人的表情和动作。先不要急着替那位客人解释心情:小说如何让教授看她、听她,再把视线带到桌下?那本暂时合上的书又为什么一直留在身边?这是一篇关于观察、理解与自我确信的短篇,篇幅不长,却值得沿着物件与目光读两遍。
阅读指南
第一遍可以跟着教授的视线走:阳台上他看提灯,书里读到演员表现情感的议论;名片到来后,他先认不出客人,进屋又觉得她似曾相识。客人的话改变了会面的性质,教授却仍要处理茶杯、团扇和得体的应答。注意作者并不只给他一个庄严的学者形象,还写他判断他人的方式以及一个极短的犹豫。第二遍请比较故事开头和结尾的读书场景:同一本书在不同时间被翻开,读到的段落各是什么?教授所见是否等于访客对自己的解释?把看到的事实、教授的赞叹和我们对其赞叹的怀疑分开,才会发现题目中的手巾既是可触摸的物件,也是观察可能误入“程式”的关口。
LoreArk 原创评论
《手巾》把一次带来丧子消息的探访写成观察的考验。开头的教授相信日本的精神困境可由武士道来补救,甚至期待自己成为东西之间的桥梁。这是他的思想,不是小说给出的普遍结论。岐阜提灯在他的想象里串起美国妻子与日本文明;他为这个和谐图景感到满意。紧接着书中关于演员不论场合是否合宜、反复使用奏效姿态的论述,像是先放在桌上的另一副镜片;此时它还只是教授手中的戏剧文字。
西山笃子登门,告诉教授她的儿子、他的学生已经去世。小说没有让悲伤立即化成泪水。她的声音平稳,甚至面带微笑;教授想起柏林房东的孩子为皇帝去世而痛哭的旧事,于是以两种外在表现来比较东西方。这里并非“日本人不会哭”的客观报告,而是长谷川正在建立的一套解释。团扇落地后,他俯身拾扇,才看见她膝上的手紧握手巾、颤抖不已。叙述此时说她“全身在哭”;没有眼泪并不意味着没有哀痛。教授抬头时的神情既有敬意,也有对自己这份敬意的满足,甚至带着几分夸张的表演意味。
小说不以教授这次看见为终点。晚饭时,他向妻子讲述来访的始末,把西山笃子的坚忍举止赞为“日本女性的武士道”,后来又想到用今日的事给青年写道德文章。这番道德命名是教授对一位母亲的理解,不等于她给自己下的定义。最后,他续开那本书,读到海贝格夫人微笑而撕裂手巾的“双重演技”,书中说这如今被叫作“臭味”。笃子并未在故事里撕裂手巾;她的哀痛已由叙述写明。但两处面带笑容、手对手巾施力的姿态相映,让教授原先安稳的和谐感受了扰动。在他此刻的意识中,演出法与实践道德似乎当然是两回事;紧接着的暗示却没有放过他。“武士道与其型”的并置,也让读者追问:当一位母亲的坚忍举止被他视作道德范例时,表现悲伤的姿态是否也可能成为一种沿用的“型”?提灯仍亮着,教授不快地摇头,小说没有替他写出答案。
剧透摘要
教授在阳台读戏剧论述,接待来访的西山笃子,得知自己的学生、她的儿子病故。她面带微笑,教授奇怪她为何不哭;他想起留学柏林时房东家的孩子为皇帝去世而痛哭,更觉眼前的平静难解。团扇落地后,他俯身拾扇,看见她膝上的手紧握手巾、双手颤抖;叙述明说她‘全身在哭’。吃饭时他向妻子讲述会面,赞她的举止为日本女性的武士道;饭后独坐阳台,想到用今日之事写给青年的道德文章。续开那本书,他读到微笑与撕裂手巾的双重演技例子;书中暗示扰乱了他先前的和谐感。结尾并未抹去她的哀痛,留下的是教授望着亮起的提灯,以及‘武士道’与其‘型’的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