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导读
1872年10月2日的伦敦,改良俱乐部里一场关于报纸新闻的闲谈忽然变成了赌注:一位从不迟到、也几乎不与人往来的绅士菲利亚斯·福格声称八十天足以绕地球一周,并当场押上两万英镑。同一天上午,他刚辞退了把剃须水送错两度的仆人,雇下法国人路路通。于是一张精确到分钟的家务时刻表,被换成了横跨苏伊士、孟买、加尔各答、香港、横滨、旧金山与纽约的行程表。这本书的乐趣不只在于沿途风景,更在于看一个把生活过成钟表的人如何遭遇延误、误会与人情;而在他身后,一封从苏伊士发往苏格兰场的电报,正让整段旅程带上另一重含义。
阅读指南
阅读时不妨同时跟住几条线索。第一条是时间:福格把每个地点的预定与实际抵达分栏记进一本行程表,另留一栏填写到站时的盈亏,读者可以随他计算钟点,并留意哪些延误来自天气,哪些来自人的决定。第二条是钱:书中几乎每一笔开销与报价都写明数字,从两万英镑的赌注、旅行袋里那两万英镑现钞,到仆人转述的、许给轮机长的一笔重赏,价格成了衡量决心的刻度。第三条是叙述的目光:印度的大半被一句话概括为英王施行的真实而专断的统治,鸦片馆一段一边把烟客写成可鄙的堕落者、一边写明这门生意每年由英国商人做成,横滨街头则用一长串相貌、体态与衣着的清单打量当地人;读这些段落时,最好把它们当作十九世纪欧洲想象的证词,而不是关于这些地方的可靠知识。还要留意信息差:仆人与那位从苏伊士盯上他们的侦探掌握的材料并不相同,仆人甚至替对方的行为编出了一套完全错位的解释,悬念大半由这种错位生成,而不是来自福格的内心独白。
LoreArk 原创评论
这部小说最容易被记住的是路线图,但真正驱动它的,是一场关于世界是否已被连成一体的争论。开篇的改良俱乐部里,斯图尔特坚持世界依旧足够广大,拉尔夫则相信铁路与轮船已把它缩小到可以计算的程度,福格用一句“八十天”把闲谈变成可验证的命题。此后几乎每一章都在检验这个命题:报纸算出的行程表漏掉了印度尚未铺轨的五十英里,风暴、台风与大雪不受时刻表调度,横在铁轨上的牛群、拦车的信号员与一位不肯改航的船主同样能让计划停摆。作者让福格不断用金钱把障碍换算成时间,两千英镑买下一头象,为两名被告各付一千英镑保释金,讲价包下一条领港船,最后把一条货轮买下来拆木料烧火,条件是铁壳与机器仍归原船长;于是读者看到的不只是速度的胜利,还有一种把世界视为可购买服务的想象。
福格这个人物的写法很特别。他几乎不解释自己,读者只能从行动去推断:为素不相识的女子拿出他自称尚可支配的十二小时,为失踪的仆人做出叙述明说等于自判败局的决定,被当众羞辱时提议半年后再算账,却又答应把决斗挪到行驶中的车厢里。作者很少直接铺陈他的内心,情感常通过路路通的观察、艾娥达的注视和克罗马蒂爵士的疑问被间接照亮。相比之下,路路通承担了全书的体温:他穿着鞋走进马拉巴山的神庙,被三名祭司扑倒、扯掉了鞋,又被一支鸦片烟斗和一场杂技演出卷进麻烦,也凭旧日的杂技本领在飞驰的车厢底下爬行解开挂钩。侦探费克斯提供了第三种读法:他把匆忙的离京、随身的大笔现款与一场古怪赌约连成罪证,最后却只换来一句“最不幸的相像”,这个人物近乎是对推理式确信的一次温和讽刺。
需要保持距离的是叙述中的殖民视角。鸦片的祸害被归到吸食者的堕落上,而同一段落里就写明这门生意每年由英国商人做成;写到印度的殉葬场面时,连提出救人的那句问话本身也把当地习俗称作“野蛮”,救援的行动与对陌生文化的俯视语气就此交织在一起。这些写法是十九世纪法国流行小说的产物,也是它的局限,把它们当作当时欧洲对世界的想象来读,比当作关于这些地方的描述来读更诚实。
结尾的反转把两条线索合到了一起。福格自以为迟到五分钟而认输,实际上因为一路向东,他看到太阳过子午线的次数比留在伦敦的朋友多了一次;让他发现这一点的,是艾娥达主动提出的婚事,以及为这桩婚事去请塞缪尔·威尔逊牧师的那趟差事。换句话说,最终替他赢下赌注的并不是精确本身,而是他为别人停下来的那些时刻所结出的后果。
剧透摘要
结局梗概:福格在利物浦被费克斯以银行劫案嫌疑逮捕,关进海关,只等次日押往伦敦;不久侦探又赶回来道歉,说真凶詹姆斯·斯特兰德已在12月17日于爱丁堡落网。他获释后赶回伦敦,仍比自己认定的期限迟了五分钟,回到萨维尔街自认输掉两万英镑。他对艾娥达说,愿把剩下的一点钱交由她支配;她当场问他愿不愿娶她,他答“我爱你”。为这桩婚事,路路通被派去通知塞缪尔·威尔逊牧师,回来时带回了真正的消息:这一天还是星期六。一路向东,他们看到太阳过子午线八十次,伦敦的朋友只看到七十九次。第五十七秒厅门打开,钟摆还没敲到第六十秒,福格已经站进俱乐部大厅赢下赌注;但旅费耗去近一万九千英镑,余下的一千英镑分给了路路通与费克斯,其中还扣掉路路通房间里那笔煤气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