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戈尔施塔特大学
维克多在这里读书:克伦佩教自然哲学,瓦尔德曼在他不上课的日子讲化学;此后化学几乎成了他唯一的功课。 瓦尔德曼的那场演讲直接点燃了他开辟新路的念头;在这所大学的两年里,他一次也没有回过日内瓦。
这里不把地点当作背景清单,而是把地点、组织、物件、概念和规则放回人物行动与事件因果中。每一项都来自已复核资产并保留原作证据范围。
先看对象是什么,再看它如何约束行动、关系与选择。
维克多在这里读书:克伦佩教自然哲学,瓦尔德曼在他不上课的日子讲化学;此后化学几乎成了他唯一的功课。 瓦尔德曼的那场演讲直接点燃了他开辟新路的念头;在这所大学的两年里,他一次也没有回过日内瓦。
审判在上午十一点开始,父亲和家里其他人都被传作证人;被告穿着丧服出庭,神情镇定,面对注视与指责也没有发抖。 这场审判的运作方式全靠印象与旁证:她夜里外出、答话含糊、见到尸首后歇斯底里,加上口袋里的画像,就足以把人推向绞架;即使有多位相识多年的证人愿意称赞她,恐惧与对罪行的憎恶也让他们畏缩不前。维克多坐在席上,把这一切称作一场可悲的公道戏。
维克多被拘的地方;治安官吩咐把狱中最好的一间收拾出来给他,尽管那间所谓最好的房间也够糟。 这座牢房是全书唯一一处让制度显出善意的场所:医生和护士由治安官安排,父亲在这里与他重逢,辩护也由治安官一手张罗。等大陪审团以案发时他身在奥克尼群岛为由驳回起诉,他从这里被释放——同一部司法机器,先前在日内瓦却送走了一个无辜的姑娘。
冰山把船围在中间,没有出路,随时可能把船身压碎;同一片海的裂开,也让追逐者与被追者之间横上了一道翻涌的水面。 冰迫使船长在两件事之间选一件:继续北上,还是让全船人活着回去。他最终写下自己已经答应返航。
他挑中奥克尼群岛里最偏远的一座:几乎只是一块礁石,高高的崖壁终年被浪拍打;土地贫瘠,勉强够养几头瘦牛,也只长得出岛民吃的燕麦。 岛上一共只有五个人,个个手脚干瘦,一看便知吃得多差;蔬菜、面包乃至淡水都要到五英里外的大陆去取。这样一个连活人都难以维持的地方,被选来当作制造第二个生命的工场;地点本身就先替这项工作作了判断。
维克多把工作间设在屋顶一间小室里,由一条走廊和楼梯与其他房间隔开;他自己称它为肮脏创造的工场。 解剖室和屠宰场为这间小室供应材料;赋活的那一夜,他就是在这里把生命的器械收拢起来,看着眼睛睁开。
这家人流亡后住进德国的一间小屋;紧挨着它有一间低矮的棚屋,造物住在里面,靠木板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观察屋内。 造物说这间小屋是它研究人性的唯一学校;被打出门、又见这家人退租离开之后,它在夜里放火把小屋烧成灰。
这家人在日内瓦城里有一所房子,又在湖东岸的贝勒里夫有一处乡间宅子,离城一里格多;他们主要住在后者,日子过得相当隐居。 维克多深夜赶回的正是父亲这所住宅;朱斯蒂娜死后,他把家里直接称作一座哀悼之屋,随后全家搬回湖边住下。
一间低矮、空荡的木棚,贴在农舍背后,两侧是猪圈和一汪清水;里面低得几乎坐不直,风从无数缝隙里灌进来,却仍能遮挡风雪和雨水。 造物用石头和木片堵死每一道会被看见的缝,只留一条能自己进出的口子;透过原先属于窗户、后来被木板封住的一处小孔,它得以看见屋里的一切。整部小说最重要的教育就发生在这道缝隙的两侧:一边是可以看、可以听、可以学的世界,一边是永远进不去的房间。
一片近一里格宽的冰原,表面像起伏的海浪,中间裂着深深的沟缝;对面是一整块陡直的裸岩,勃朗峰在它上方以骇人的威严耸立。 维克多把这类景色当作止痛的办法:他说自然中庄严可畏的东西总能使他的心沉静下来,忘掉眼前的烦恼;坐在俯瞰冰海的岩石上时,原本悲伤的心竟涌起近似快乐的感觉。也正是在这片能让他暂时喘息的地方,他与自己造出的东西迎面相遇。
费利克斯用来给萨菲讲课的书;他说自己选它,是因为那种雄辩的文体仿的是东方作者的笔法,读的时候他还逐句作了极细的解释。 这本书成了造物的第一部世界史:它由此知道各国的风俗、政体与宗教,也第一次听说财产的分割、巨富与赤贫、门第与血统。正是这些名目让它掉转头来打量自己——没有钱,没有朋友,没有任何财产,于是那个问题第一次成形:我究竟是什么。
造物在离开实验室时带走的衣服口袋里,装着一叠纸;等它认得了字,才看清那是创造者在造它之前四个月的逐日记录,每一步工序都写得极细,中间还夹着家常琐事。 这叠纸把它的来历从谜团变成一份可以逐行核对的账目,连它那副可憎形貌的最细描述也写在上面,用的还是记录者自己惊惧的语气。读着读着它喊出那句“我得到生命的那天可憎”,随即把自己与撒旦并置——撒旦尚有同类可以彼此鼓励,而它孤身一人、人人厌弃。
一幅价值不菲的微型肖像,画的是维克多的母亲;出事那天傍晚,小威廉缠着伊丽莎白让他戴上它。 孩子遇害后画像不见了,父亲在信中断定这正是凶手下手的诱因;等它从女仆的口袋里被搜出来,伊丽莎白又用发抖的声音确认,孩子失踪前一小时正是她亲手挂到他脖子上的,法庭上顿时响起一片惊恐与愤怒的低语。一件纪念母亲的小东西,就这样成了送另一个女孩上绞架的物证。
维克多十三岁那年随家人去托农附近的浴场,天气不好,一行人被困在旅店里;他就在这所房子里随手翻到一卷科尼利乌斯·阿格里帕。回家之后他先把这位作者的全集搜齐,接着又找来帕拉塞尔苏斯和大阿尔伯特,把这些书当作少有人知的宝藏,读得废寝忘食。 父亲只朝扉页瞟了一眼,就说这是无聊的垃圾,别浪费时间。叙述者认为,父亲当时若肯说明这些体系早已被推翻、近代科学的能力比它们实在得多,他多半就会把书搁下;可那一瞥并不能让人相信父亲真读过书里的内容,于是他反而读得更起劲,一头扎进哲人石与长生药的搜寻里。
德·莱西手里那件乐器,发出的声音比画眉和夜莺都甜;造物第一次从缝隙里望进屋子,看到的就是老人弹琴、女儿在旁做活的场面。 这把琴是那间小屋的情绪刻度:老人弹起哀伤的曲子,女儿听得落泪;萨菲来了以后接过它,弹得让偷听的造物同时流下悲伤与欢喜的眼泪;而在造物决定敲门的那天,老人独自弹的曲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甜、也更哀。
它在林中拾到一只皮箱,里面除了几件衣物还有三本书:《失乐园》、一卷《普鲁塔克名人传》和《少年维特的烦恼》。 它把《失乐园》当成真实历史来读,并据此把自己比作亚当与撒旦;另一份来自实验室衣袋的手稿,则让它读到自己被造的全过程。
这些不是脱离原作的设定百科,而是会改变人物选择和事件结果的已复核规则。
造物提出的从来是一桩交易:只要得到同伴,它和它的伴侣就从此消失,去南美的荒野;它还替这桩交易附上生活方式的保证——它不吃羊羔和小山羊,橡实和浆果就够了,睡处是干树叶。 交易一旦作废,报复立刻跟上。工作间被毁的当夜,它撂下的话不是威胁死亡,而是给出时间:记住,你结婚那晚我会在你身边。此后维克多把这句话当成对自己的判决,反倒忽略了它真正的语法。
3 条原作证据 · 第 17–22 章造物的全部人类知识都来自它被排除在外的那间屋子:语言、文字、历史、亲属称谓,无一不是隔着木板缝学来的,用它自己的说法,那是趁着不被看见、不被知晓时靠偷偷摸摸得到的手段。 知识越多,处境越糟。它一面赞美这些人的德行、爱着他们温和的举止,一面明白阿加莎的软语和萨菲的笑都不是给它的;它总结说,悲伤只随知识一同增长,还宁愿自己永远留在最初那片树林里,除了饥、渴、冷之外什么也不知道。
2 条原作证据 · 第 13 章造物主张:既然是你把我造出来,你就欠我一份本分;只要你先履行,我就对你温顺。这是它自己提出的伦理要求,作品世界并不自动执行。 这条主张只在被接受时才起作用:维克多一度认可其中的公道,答应再造一名同伴,随后又推翻承诺;临终他改口说,对自己同类的责任分量更重。
4 条原作证据 · 第 10–24 章小说早期反复呈现一种排斥模式:看清造物外貌的人常立刻逃开或动手,失明的德·莱西则能先凭话语判断;但这并非绝对规则,结尾沃尔顿明知它巨大而畸形,仍走近并开始听它陈述。 小屋里的老人一见它便尖叫着跑出门去,村民用石块把它打出村子,它救起落水的人反被开枪;失明的德·莱西则凭言语判断,说来客听上去很真诚。
8 条原作证据 · 第 11–24 章不同证词具有不同来源层级:父亲的签名来信由维克多收入自述,朱斯蒂娜在狱中亲口推翻招供,造物的经历经“造物—维克多—沃尔顿”传递,维克多的经历由他讲给沃尔顿,而结尾的船舱会面则是沃尔顿直接观察。它们都处在书信外框内,却不能合并成同一条转述链。 沃尔顿先评价维克多的故事前后连贯,带着最朴素真实的样子;费利克斯和萨菲的信件以及全船所见的身影,又使他对叙述真实性有了更强的确信。维克多还亲手修改增补了沃尔顿的笔记。
7 条原作证据 · 第 7–24 章盲眼老人没有先看到造物的面容,因此在那一刻愿意只凭言语听完来客的请求;其余家人一进门,交流便被外貌带来的惊骇打断。 同一间屋子里,规则在门开的一瞬间反转:三个看得见的人回来,晕的晕、跑的跑,费利克斯用超乎寻常的力气把它从父亲膝下拖开、摔在地上、举棍再打。它本可以像狮子撕开羚羊那样撕开对方,却忍住了;在德·莱西一家这次接触中,它没有再获得说明自己的机会。
3 条原作证据 · 第 15 章维克多每逢难以承受,就往高处走:他相信自然中庄严可畏的景象总能使他的心沉静下来,让他忘掉眼前的烦恼,因此宁可不带向导,独自去爬蒙坦维尔。 止痛是真的,也是短的。坐在俯瞰冰海的岩石上,他原本悲伤的心竟涌起近似快乐的感觉,随即向游荡的精灵讨这一点微薄的幸福。可正是在这片让他喘了口气的冰面上,那个身影跨过冰隙朝他走来,风景的庇护当场失效。
2 条原作证据 · 第 10 章造物从不直接杀死创造者。它选择的目标始终是对方最看重的人,因此每一次打击都留下一个活着的、必须继续承受的人。 维克多临终时对这条规律作了自己的总结:那个东西毁掉了他的朋友,把一批拥有细腻感受、幸福与智慧的人送上绝路,而他不知道这种复仇的渴望会在哪里停下。他因此认定对方必须死,也认定这项任务本该由自己完成,只是他失败了。
3 条原作证据 · 第 20–24 章维克多为自己的沉默立了一条规矩:他的经历不适合公开讲出来,那种骇人的内容只会被普通人当成疯话,因此说与不说,结果一样。 这条规矩把风险算错了地方。他先安慰自己,没有哪种间接证据强到足以定罪;等审判真的开始,他坐在席上受着活罪,心里清楚一个婴孩和这个姑娘的死都由他而起,还说自己宁可一千次承认那项罪名。可他终究没有开口,理由仍是那句:说了也只会被当成疯子的胡言。
2 条原作证据 · 第 7–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