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导读
一幅刚完成的全身像立在画室中央,屋里满是蔷薇的浓香,夏风一动,敞开的门外又送进丁香的气味——全书就在这样一间被气味填满的屋子里开场。画它的巴兹尔·霍尔沃德却宣布不肯把它送去任何展览,理由是自己在里面放进了太多东西。他的牛津旧友亨利·沃顿勋爵一路追问缘由,随后在花园里对那位模特儿讲了一段关于青春只有几年可用的话。模特儿名叫多利安·格雷,是已故凯尔索勋爵的外孙,年过二十却还没到法定成年。第一次看清画布上的自己时,他像受了一次启示那样忽然明白:这张脸只是暂时借给他的,美会被时间一寸寸收走,于是脱口说出一句赌气般的愿望:但愿老去的是那幅画。这本书接下来写的并不是奇迹本身,而是一个人怎样一步步学会替自己的选择找到漂亮的说法。画室、姑妈家的午餐桌、他一路往东走、在肮脏街巷里迷路后撞见的那间点着刺眼煤气灯的破旧小剧场依次登场,每一处都在给他递上新的词。而那幅画从此立在一旁不声不响地记账,起初谁也没有想过要去核对它。
阅读指南
读这本书,最要紧的是随时分清四种东西:画面上确实变了什么、某个在场的人当时看见了什么、多利安自己推断或害怕的是什么、以及叙述者直接告诉你的是什么。亨利勋爵满口警句,它们悦耳、成体系,却始终只是一个人的说法;巴兹尔断言罪恶一定会写在脸上,这个判断很快被他眼前的人推翻。俱乐部里的传闻、酒馆里的辱骂、报纸上的验尸报告,各有各的可信度,作者把它们并排摆着,不替你裁决。这里还要多留一个心眼:叙述者本人也说警句,有时甚至和亨利同一副腔调,比如那句“不真诚不过是让我们把人格增殖的一种手段”;叙述里的漂亮话,同样不能当成作者的判决。第二件事是留意句子的主语:书里大量出现“他觉得”“他想”“他告诉自己”,那是自辩,不是事实。第三,第十一章跳过好几年,把香水、乐器、宝石、刺绣一路铺开,中间穿插着流言与躲避;这一章刻意不给确切日期,读的时候只需记住先后,不必替它补上时间表。第四,同一个人可以在几十页之内推翻自己:巴兹尔先说凡是带着感情画出的肖像画的都是画家而不是模特,后来又说艺术遮蔽创作者远多于暴露他——这类反转是这本书的常态,不是笔误。最后,请注意谁掌握钥匙、谁能进哪个房间——这本书的秘密几乎全部依靠一把锁和一个人的沉默。



